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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22.看小说 (第2/5页)

弥漫开来。

      三

      校医院的精神病科只在周二和周五出诊。

      昨天人很多,医生说拿药的先进来,问诊的再等等。于是他们蜂拥而前,又蜂拥而去,很快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医生让我进入,关上门。

      “多久了?”她把嘴巴扯出微笑的形状,眉毛却皱着,语气里有着迟钝的关切,就像我不是生病,而是未婚生子。

      “三个月。”开学了三个月。假期里我们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乱想。从小学开始,年复一年,假期是重新洗牌,是终结。

      “你觉得这影响到你的生活了吗?”

      “我觉得这就是我的生活。”

      “经常会考虑生和死的问题吗?”

      ——是我主动走进了这间诊室,请求别人干预自己。所以我就不能让他们滚出去,把门关上。我只能坐在那里回答问题。不确定自己要回答多少问题。也可能需要治疗的是其他人。然而我选择了接受治疗,选择相信自己的不正常。

      “经常考虑,但仅仅是考虑。”我说,“我是哲学系的。”

      她看到我的表情,就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测试单,说是可以做测试来参考。上面的每个选项都标记了各种分值,花花绿绿,更像是科普性质的心理健康自测手册,或者什么*广告。

      我应该对自己诚实。我故意不看那些分值,很快地填写完那些表格。数值是从1到6,从“几乎不”到“持续”。为什么要回答这些问题?或许她并没对我诚实。或许她只是个水平有限的中年医师,根本就没资格开出任何药剂,即便她能开。或许她根本不在乎我会讲些什么,只在乎我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情。

      我把表格交还给她。她数了一下分值,在轻度抑郁的选项上打了勾,然后给我开了两盒百忧解。听起来像是安眠药,或者毒药。除了睡眠或死亡,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解决掉忧愁。我把药带回寝室,小心地藏到柜子里。

      “你去哪儿了?”陈平安问我,漫不经心地问我。

      我想说远处有召唤我的东西。可我不能说谎。

      “校医院……不太舒服。”石头落下了,一切理所应当。

      那天晚上陈平安始终在宿舍里,能听到我对母亲做出的所有坦白。每天吃完晚饭的时候,倘若我在宿舍,就要和母亲视频聊天,汇报一天的生活,并且接受她的关心。她说如果我很忙的话就没必要这么做,可是在我不去找她的时候,她总会主动来找我。

      母亲是师范大学的函授学生,来北京读过一年书,学体育教育,课目里应该有教育心理。她总觉得自己既明白人体又明白人心。

      “你就是缺乏锻炼,要多出去跑步。”她很笃定地嘱咐我。

      “不行。”

      “去食堂按时吃饭,不准叫外卖了。”

      “不行。”

      她一项一项提议,我一项一项否决。

      “那就早点儿回家吧。”她说。她即将被激怒了。

      我关掉视频窗口。

      宿舍里安静下来,才听到陈平安在笑。是那种恼怒的,故意发出的冷笑。

      “怎么,”她说,“你怎么什么都没说?”

      “早晚你也会知道。”

      “如果你非认为自己有病还希望别人都能体谅的话——”陈平安的话故意突兀停住,像是一只不断下落的杯子猛地撞在地上破碎那样突兀地停住。

      陈平安的视线没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她能否看清楚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正在看着他们看不清楚也无从理解的东西。那么多人正在看着。我不想走在他们的视线里。我没有解释。于是沉默将我们淹没。

      那天晚上我依旧是凌晨三点才入睡。陈平安早早就上床了,她备好了耳塞,眼罩,香薰机。她总是准备好了所有利于入睡的东西。虽然她总要花费很久很久才能真正睡着。

      第二天,我依旧是上午十一点才起床。我查阅了很多资料,似乎科学家们对这种睡眠时长不变、睡眠时间整体延后的情况各有看法。我和陈平安讨论过这件事,她给出了许多不同的答案。认为不愿出门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不想破坏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形象,所以不敢冒任何风险。认为作息混乱的根源在于懒惰和拖延。认为我在寻求存在感,摆脱负罪感。人们无法互相理解。人们看到听到想到的一切都是谬误。

      然而我只知道什么是错误。我给不出答案。

      陈平安就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四

      在我小时候,母亲经常加班,不得不把我也带去。那是个橡胶厂。那时候,我只能看出这是个黑色工厂,黑色的巨大机器,黑色的车间,没有被打扫的地方都落上层黑色尘埃。唯一干净的是那些工人,在上班时干干净净地来,下班后洗完澡又干干净净地离开。

      我读小学的时候,她离开了那座工厂,考虑着继续去当小学老师,可是当老师已经需要拿到“教师资格证”。有段时间,我回家时总能看到她趴在书桌上看书,可后来还是没考上,她也不打算尝试第二次。

      我不知道她的其他人生经历。在很小的时候,我没想过问,听到了也不能理解。年纪大些之后,我还是决定不问,她就更加不会主动地说。因为我考上了一所好大学。

      在我小时候,我的一切优良基因都来自于她的遗传。但我和她不一样。

      非要说的话,我和陈平安才是同样的人。我们从来都比身边的其他人更聪明,从来不指望得到什么真正的理解。老师用自己的方式来鼓励、管理学生,我们用自己的方式装作被鼓励,被哄骗,被井井有条地管理。我们成摞成摞把奖状拿回家,留下原件和复印件,随时准备着来证明自己的优异。

      母亲以脾气暴躁闻名。她喜欢在旁人面前骂我,有些时候还会动手。我必须哭,而其他人会把我拉到旁边的房间去安慰。他们会告诉我,母亲很爱我,甚至常常在旁人面前夸赞我。他们觉得这说明母亲很爱我。

      我只能勉强理解她,耐着脾气和她相处。有时候我看着她,不知为什么就会哭出来。她不会安慰我,反而会冷静下来,神色里带着悲悯。

      一个病人能否意识到自己需要医治?

      我的母亲,她自己就是万物的标准,万物的尺度。

      撕我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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