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风华_第六百五十九章 远行(十六)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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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五十九章 远行(十六) (第3/4页)

襟,汲取着那微薄却无比真实的暖源,身体的颤抖稍稍平复了一些,她抬起头,隔着朦胧的镜片,贪婪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顾怀的脸。
是他!真的是他!不是梦里模糊的轮廓,不是记忆中褪色的剪影!他就站在这里,眉头微蹙地看着她,眼神里有惊愕,有关切,还有...她看不懂的复杂。
巨大的委屈和一路奔波的辛酸瞬间涌上心头,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镜片,她慌忙摘下眼镜,用冻得通红、还带着擦伤的手背去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顾...顾怀...”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我...我听说你回来了...我就...我就想来见你...”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不知从何说起,一路上的寒风刺骨、摔跤的疼痛、冻僵的四肢、耗尽的力气...所有的艰难困苦,在见到他的这一刻,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只剩下满腹的委屈和想要倾诉的渴望,她想告诉他,她有多想他;想告诉他,没有他的日子,国子监的藏书阁有多空旷寂寥;想告诉他,她写的每一个故事里,都藏着他的影子;想告诉他,爹爹给她相看了很多人,可她哪一个名字都不想记住...
然而,当她的目光对上顾怀那双深邃、平静,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屏障的眼睛时,所有的勇气和话语,都像被这冰天雪地瞬间冻住了。
顾怀看着她狼狈哭泣的模样,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炽热情感和绝望依赖,心中那点隐约的猜测彻底坐实了,一股沉重如铅的愧疚感和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如果说之前那次对话还很朦胧,很点到为止,那么这次...
欣赏吗?自然是欣赏的,在国子监那段短暂而平静的时光里,她捧着书时专注的侧脸,她因他讲述的“稀奇古怪”故事而亮起的眼眸,她戴上眼镜看清世界时那纯粹的惊喜...都曾让他感到片刻的安宁和愉悦,那份干净的书卷气,在充斥着权谋与血腥的这几年里,显得尤为珍贵。
但也仅止于此了,那份欣赏,如同欣赏一幅传世名画,一首绝妙好诗,是隔着距离的审美,是心灵片刻的慰藉,他每次回到京城,看见那个笑得眉角弯弯,明媚得像阳光一样的女孩子,从未产生过想要占为己有、将其拖入自己旋涡的卑劣冲动。
绝对不是爱。
也不想利用温茹那份悄然滋长的感情,然后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他以为时间和距离会冲淡很多东西,当初在国子监里遇到的那个温柔的女孩子终究会忘掉那甚至不是很确定的情愫,然后遇见某个人,过上平安喜乐的一生。
但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低估了这个看似温婉柔顺的女子内心那份近乎固执的执着,也低估了自己无意间在她生命里投下的光影有多么深刻,这份迟来的、沉重的感情,像一场不合时宜的暴风雪,将他困在了这汴京旧宅的回廊下。
顾怀沉默了片刻,没有急着追问,也没有虚伪的安慰,他转身走进旁边一间勉强还算完好的厢房--这里曾是堆放杂物的,如今空空荡荡,但至少能避风,他迅速找来一个不知废弃了多久、落满灰尘的火盆,又从角落里翻出些干燥的、可能是以前留下的木柴,动作麻利地用火折子点燃。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小片空间的黑暗和寒意,发出噼啪的轻响。
顾怀将火盆移到温茹脚边,又找来一个破旧的蒲团让她坐下取暖,火光映照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和湿漉漉的头发,让她脆弱得像张白纸。
“先暖暖身子,”顾怀说,“别得了风寒。”
他也在火盆旁蹲下,添了根柴。
温暖的气息包裹住身体,温茹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偶尔控制不住的抽噎,她抱着膝盖,蜷缩在蒲团上,身上裹着他的外衫,像一只找到了临时避风港的、伤痕累累的小兽,她偷偷抬眼看他,跳跃的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那深邃的眸子里映着火光,却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这份沉默,比外面的风雪更让她心慌。
“我...”温茹鼓起勇气,声音依旧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努力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我听说你要统领大军北伐,前些日子还有些担心,后来大胜的消息传回了汴京,大家都很开心,我也跟着开心...”
“嗯。”顾怀只是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跳跃的火焰上,没有看她。
温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更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这次回来,还会待多久?明天...就走吗?”
“原本是准备今天就走。”
“你为什么不去见我?”
“以后国子监迁到北平,你应该也会去的,便想着那时再见。”
温茹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抓着衣襟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果然...还是留不住,她低下头,看着盆中跳跃的火苗,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顾怀...我...我知道我不该来...我知道我这样很傻...很烦人...”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着清晰,“可是...可是我就是忍不住,这两年...我每天都在想你...写故事的时候想,看书的时候想,下雨的时候想,天晴的时候...还是想,爹爹给我看那些人的画像...可我看不清他们的脸...我...我只记得你的样子...”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再次盈满眼眶,隔着朦胧的水汽,近乎哀求地望着他,仿佛要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去抓住什么:“我,我只想知道,当年在国子监...在小路上...你听我说爹爹在给我说亲事的时候,你心里...有没有过...哪怕一点点...不高兴?”
终于问出来了!这句在她心底盘旋了千百遍、折磨了她无数个日夜的问题!她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等待着最终的宣判,是万劫不复,还是...绝处逢生的一线微光?
回廊下,只有火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风雪掠过屋檐的呜咽。
顾怀终于缓缓抬起了头,他没有回避温茹那饱含泪水、充满绝望希冀的目光,他的眼神深邃、复杂,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情所困、憔悴不堪的女子,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而沉重的爱恋,心中没有旖旎,只有叹息,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含糊其辞,任何一点虚假的温柔,都会让她的余生变得念念不忘,那便是最残忍的事情--她需要的不是怜悯的谎言,而是一剂足够清醒、足够决绝的药,哪怕这药苦得穿肠。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敲打在温茹的心上,也敲打在这风雪旧宅的寂静里:
“温茹。”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他直视着她瞬间失色的眼眸,“让你这样痛苦,是我的错,我疏忽了。”
温茹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流失,他...他连骗都不肯骗她一下吗?
顾怀的声音继续响起,没有停顿,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率:
“当年在国子监小路上,我不是不懂你的意思,只是那时,北境战事未平,京城局势复杂,我身上压着太多东西,实在分不出心,也顾不上儿女情长,”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也更显疏离,“至于你问的那一点点‘不高兴’...”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最准确的词句,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或许有一点意外,一点没想到,但更多的,是觉得你应该有个好归宿,你才华横溢,心地干净,值得一个真正的好男人,给你一个安稳踏实的日子,而不是...被我拖进我身处的这片泥潭里,这里只有争斗、算计和无休止的责任。”
他看着她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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